姆谋

中华古墨传奇
发布人:网站管理员 发布时间:2015/1/26 点击次数:5730次
  宋墨辉煌 佳品迭出

       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,黄袍加身,建立了北宋王朝。他“杯酒释兵权”,削夺武将权力,避免藩镇尾大不掉,大力推行文治,致使北宋文事鼎盛一时,社会对墨的需求量急剧增加,有力地促进了制墨业的发展。据史籍载,当时制墨业从歙州、黄山、黟州,迅速扩展至婺源、休宁,乃至整个徽州地区,墨业空前繁荣。

  宋代,墨业仍沿用南唐李廷珪之“对胶法”,但在样式上多有创新,使之既实用,又增添了观赏性。在宫中,李廷珪墨仍为御用首选,宋太祖凡写诏书必用廷珪墨,其后的太宗、真宗、仁宗、英宗、哲宗、徽宗亦如是。甚至,北宋皇家建造“大相国寺”,其寺门亦用此墨涂染,可见宫廷对该墨钟爱的程度。淳化三年(992年),宋太祖命王著等模集镌刻《淳化阁帖》,凡十卷巨著,刻成后,以李廷珪墨所拓,墨色浓黑,视为珍品,时人称之为“李墨本”。

  据《遁斋闲览》一书载,宋大中祥符元年,有一朝中显贵,不慎将一锭李廷珪墨落入池中,未捞。一年后,又落入一金器,遂命人下池捞取,并将墨锭也捞了上来。此墨依然坚硬如初,光泽如新,该显贵视为珍宝而妥加收藏。宋仁宗时,李墨身价更是不菲,庆历年间,一锭廷珪墨可售钱一万,而宋仁宗每次在“群玉殿”宴请亲贵大臣,总以李墨作为珍贵礼品赐赠。到宋徽宗宣和年间,李墨更成了珍稀之物,以致“黄金易得,李墨难求”,其身价已逾黄金。现在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李廷珪墨一锭,上有清高宗乾隆帝题咏,可算是遗世奇珍。

  在宋代,文人对李墨也格外珍爱,北宋名臣文彦博、司马光和大文学家、大
书法家苏东坡都曾极口赞美廷珪墨之佳。所幸李廷珪去世后,李墨仍后继有人,其弟廷宽、其子承洁、其侄承晏及承晏之子文用等,继承廷珪遗法,使李墨绵延不绝。宋人晁叙用有诗赞道:“君不见江南墨官有诸奚,老超尚不如廷珪。后来承晏颇秀出,喧然父子名相齐……”可见承晏所制李墨确也不凡。大宋宣和三年,歙州改名徽州,李墨与其他墨工所制之墨,便统称为“徽墨”,每年以龙凤墨千斤纳为朝廷贡品。徽墨之名遂与湖笔并称,名噪天下,至今已近千年矣!

  从汉代兴起的松烟制墨法,沿用至宋,已历千余年,由于经年累月大量取用松枝制烟,致使大片大片的古松林被毁。到宋代中期,不少地区的松林资源几近枯竭,制墨工匠遂另辟蹊径,以桐油、石油、麻油、脂油取烟制墨,其法日臻完善,墨质亦佳,渐次为人们所喜用,此法遂盛行开来。

  黟州著名墨工张遇较早创制了油烟墨,他烧油取烟,配以麝香、冰片、梅片、金箔等加胶质而成。他所制之墨,品质绝佳,供宫廷御用,名震一时。元人陶宗仪在《辍耕录》中载:“宋熙丰间,张遇供御墨,用油烟入金箔,谓之龙香剂。”据传说,当时远在吉林长白山一带的金章宗,曾派专人前来购买他制作的“麝香小御团”墨,供宫中画眉专用。

  长江以南历来为我国桐油主要产区,四川、湖南、江西多有以桐油制墨者。宋代潭州(今湖南长沙)人胡景纯,专以桐油烧取烟质,再掺以药料、皮胶制墨,号称“桐花墨”。其墨硬而薄,成本虽低而品质甚佳,其墨色黑中泛光,尤为画家所喜用,时人赞曰:“点目瞳子,如点漆云。”

  宋时有一种用油烟、松烟混合制成的墨亦极有特色,四川墨工蒲大韶所制油松墨便是其中的佼佼者。蒲氏经大书法家黄庭坚指点,所制油松墨墨色深浓,胶水不重,极易于书写,入纸则愈见神采,深受士子喜爱。此外,有沈珪其人,以桐油、松枝、生漆渣燃烧取烟,其质黝黑,名“漆烟”,与药合制,其墨“十年如石,一点如漆”,亦为当时名墨。

  有趣的是,宋代科学家沈括对墨的制作也做出了特殊贡献。他来到陕西肤施,即今延安地区,发现当地有一物产,“颇似淳漆,燃之如麻,但烟甚浓,所沾幄幕皆黑。”他将此物名之曰“石油”,并“试扫其煤以为墨,墨光如漆,松墨不及也。”石油烟墨因此而诞生,沈括将该墨取名为“延安石液”。他在《梦溪笔谈》中还特别指出:“此物后必大行于世,自予始为之。盖石油至多,生于地中无穷,不若松木时而竭。”

  除了黑墨,宋人尚有朱墨,其制法亦颇讲究:“上好朱砂细研飞过,好朱红亦可。以梣皮水煎胶,清浸一七日,倾去胶清,于日色中渐渐漉之,干湿得所,和如墨梃。于朱砂中研之,以书碑石,亦须二月九月造之。”朱墨多用在书丹刻石、作画,或官府文书,用量远不如黑墨。

  随着宋代制墨业的空前繁荣,制墨名家高手纷纷涌现,今见于典籍著录者即有三十余人之多。安徽歙县人潘谷一生致力于墨业,其“布衫漆黑手若龟”,所制之墨,遇湿不败,香彻肌骨,墨研至尽而馨香不衰。其所制“狻猊”、“松丸”、“枢廷柬阁”等墨,均被誉为神品,极受宫廷显贵喜爱。被苏东坡誉为“墨仙”的潘谷不仅精于制墨,而且善于辨墨,他“揣囊知墨”的绝技百无一失,令人惊叹。据记载,潘谷曾用价廉的“高句丽墨”,即朝鲜墨,以杵研碎后再加胶料制成墨,亦为上等佳墨,但此种墨因系旧墨再制,故时人称之为“再和墨”,价位自然也略逊一筹。

  此外,南宋有一制墨名家叶茂实,以墨质精纯而著称,元人陶宗仪说:“茂实得法,清黑不凝滞。”巧合的是,1978年春,在江苏武进县一座南宋墓的考古发掘中,出土了半块残墨,经专家考证,该墨为叶茂实所制。其墨质地坚硬细腻,犹有光泽,足证古人所言不谬。

  在宋代,制墨、品墨已上升为一种文化。北宋名臣司马光尝对茶墨优劣标准相左而予以品评,他说:“茶欲白,墨尚黑;茶欲新,墨贵陈;茶欲重,墨尚轻。”可见,司马温公亦为此中行家。宋徽宗赵佶昏庸无能,一手断送大好河山,但其书画造诣却非比寻常,所绘人物、禽鸟,独步一时,首创“瘦金体”书法,亦蜚声古今。鲜为人知的是他还是一位制墨行家,明人屠隆在《考槃余事》中记述:“宋徽宗尝以苏合油搜烟为墨,至金章宗购之,一两墨价,黄金一斤,欲仿为之不能,此谓之墨妖是也。”据野史记载,大文学家苏东坡曾将制墨秘法亲授给金华墨工潘衡,其后,潘衡依法制墨,其墨质极佳,且色泽不凡,上面印有“海南松烟”、“东坡法墨”等字样。与此同时,中国历史上最早期的制墨专著也相继问世,如苏易简的《墨谱》、晁贯之的《墨经》,赵希鹄的《洞天清录》等等,为后人留下大量的珍贵史料。


明墨佳妙 蔚为奇观

  宋末元初,中原及江南惨遭蒙古铁骑蹂躏,加之随后蒙元帝国野蛮血腥的统治,不足百年的元帝国致使中华大地百业凋敝,民不聊生,社会黑暗,斯文飘零,制墨业也跌至谷底。由于社会对墨仍有一定需求,各地墨工沿袭旧法,惨淡经营,鲜有突破,仅维持生计而已。

  蒙元统治者被驱至漠北后,明朝建立,社会进入相对稳定发展时期。后来虽有燕王朱棣发动的“靖难之役”,篡夺了侄儿明建文帝朱允汶之位,所幸战乱为时尚短,未造成全国性大规模破坏,社会经济得以逐渐恢复,文事亦得以兴盛。有明一代,制墨业发展很快,至明代中叶,制墨业进入前所未有的黄金时期,可谓高手云集,佳墨迭出,蔚为大观矣。

  当时,松烟墨生产仍居主导地位,油烟墨也占有一席之地。宋应星在《天工开物》中记述:“取桐油、清油、猪油烟为之者居十之一;取松烟为之者,居十之九。”明代制墨重镇仍首推皖南徽州,多集中于歙县、休宁、婺源三地,且以集体作坊生产形式为主,进入规模生产阶段。三地聚集了数百名制墨高手,相继涌现了以罗小华、程君房、方于鲁、潘一驹、汪中山、叶玄卿、吴去尘、吴叔大、邵格之等人为代表的制墨方家。其中,罗小华作为“歙派”制墨之佼佼者,尤享盛誉。罗小华师古而不泥古,独出机杼,以上等桐油烟制墨,并杂以“金珠玉屑”,其墨质地精良,名扬墨坛。《歙县志》称其“墨坚如石,纹如犀,黑如漆,一螺值万钱。”罗墨堪称明墨之极品。至明万历时,神宗朱翊钧尤喜之,其墨“价逾拱璧”,购一两罗墨需马蹄银一斤。不少内侍太监为讨得皇上欢心,不吝重金,争相购买,使罗墨愈加炙手可热。现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有罗小华圆形墨一枚,直径为8厘米,漱金已稍有褪色,虽历经四百余年,至今仍完好如初。

  万历年间,“歙派”制墨名家程君房,再创漆烟制墨新法,以生漆与桐油燃烧取烟质,所取数量不多,但烟轻质细,色泽黝黑,精心配制诸料,遂得上等佳墨。该墨进贡朝廷,深得神宗嘉许,程氏亦被授予鸿胪寺官职。当时著名书法家邢侗用过程墨后大为赞美,他说:程墨“入目色泽无异时工,磨而试之,勃然五色云起凤池之上,坚而能润,黝而有光。余求所谓舐笔不胶,入纸不晕,今始见之。”大书画家董其昌对程君房的“玄元灵气”墨更是大为推崇,他断言:“百年之后,无君房而有君房之墨;千年之后,无君房之墨而有君房之名。”真是无巧不成书,1980年,山东临沂市文物商店收购一块半斤重的大墨,即为程君房所制“紫微星垣”墨,其规制之精良,质地之佳妙,确实不同凡响。

  鲜为人知的是,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、著名学者利玛窦与程君房亦有亲密交往。1590年,利玛窦从广东到南京,同年在江西南昌创办一座天主教堂。在此期间,二人相交甚洽,程君房特将铜版“金象图”四幅赠予利玛窦。后来,此图刊入程君房所著《墨苑》一书,引起当时朝野人士的极大兴趣。原在程君房墨庄作佣工的方于鲁,勤学多思,深得程君房造墨秘法之精髓,娴熟掌握制墨技艺,后自设墨坊制墨,所制“九玄三极”墨亦为佳墨,可谓程墨之传人。

       徽墨休宁派名家众多,其创始人为汪中山。他制墨技艺精湛超群,所制之墨,坚硬细腻,墨品繁多,方圆兼备,并突发妙想,将不同形制、不同图案、不同品类的名墨,集成套墨,发展成“集锦墨”这一多姿多彩的新墨种。另有休宁派吴叔大,仿汉魏六朝及唐宋以降诸家名墨,所制墨“黝兮如漆,坚兮如石”,有“龙香古墨”之喻。其所制精品“千秋光”名墨,现珍藏于上海市博物馆。休宁制墨名家吴去尘亦为该派之佼佼者,其所制墨“金章玉质,尽艺入微矣”,其墨价甚昂,与三倍白银等值。令人感佩的是,在明末乱世,吴去尘先生虽年事已高,仍毁家纾难,毅然参加抗清斗争,壮烈殉节,为中华墨史留下可歌可泣的一页。

  从明中期以后,徽州婺源的制墨业颇具规模,领军人物有詹华山、詹文生、詹角南、詹迁远等多位名家。他们不仅在当地多设墨庄、墨店,并将墨业生产发展至湖南衡阳等地,甚至派人到东南亚开设墨庄,将徽墨远销日本南洋诸国。

  明代虽以松烟墨生产为主,但以往秘传的“桐油烟”、“漆烟”等制墨法也逐渐被他人所知,得以广泛应用。由于“桐油烟”、“漆烟”为原料产地所限,成本较高,且加工工艺极为繁复,从烧取烟质、加胶、加药,到蒸剂、杵捣、槌炼、制样,直至入灰、出灰、去湿等诸多工序,才可成墨,因此,总产量并不高,但其质地绝佳,不仅坚实、细腻、易存、耐磨,且防霉防蛀,乌黑亮泽,实为明代墨业中的巅峰之作。

  明代墨不仅质量上乘,其外观亦极为精美。凡制成墨锭后,必打磨抛光,务使光滑,再涂以黑漆,另一种专以金漆涂饰,名“漱金墨”,该墨通体金光闪耀,十分靓丽抢眼。与此同时,明代墨在墨锭的正面、反面或左右都饰以图案、花纹及铭文,具有很高的鉴赏价值,成为不少文人雅士收藏的文物。程君房的《墨苑》,方于鲁的《墨谱》,方端生的《墨海》,以及万寿祺的《墨表》,沈继儒的《墨法集要》,麻三衡的《墨志》,对墨品的制作、规式及图案纹饰等均有翔实记述,为后人留下宝贵的文献资料。

  令人饶有兴味的是,墨竟成了一味中药。明代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,便记载松烟墨可医治一些内科、妇科、小儿科、皮肤科及五官科疾病,并附有相应配方。据说,在明代,一些远行的商贾及将士身边常带有几枚墨锭,主要不是供书写,而是以备不时之需。至今,在北京同仁堂药店的细料库中,仍藏有几块罕见的明墨,作为入药时的珍品。

清墨艺精 满目琳琅

  明代晚期,一个个昏君醉生梦死,一批批奸佞小人当道弄权,加之天灾不断,人祸频频,致使民生凋敝,百业不兴。在大规模社会动乱及满清贵族乘机攫取中原政权的血腥争斗中,大明江山轰然倒塌,清朝建立,但社会动荡仍未止息。直至康熙平定三藩和新疆噶尔丹叛乱后,满清统治才算基本稳固,社会也趋于稳定,经济渐次恢复,文事得以复兴,墨业亦随之由困顿再次走向繁荣。

  清代制墨业的重地,仍在前明徽州所辖之歙县、休宁与婺源。此时,制墨世家基于市场需求,纷纷恢复生产,继承传统工艺,大力开发新墨品,很快便将徽墨的生产恢复到明中期的水平,并推向了极致。

  徽墨中仍首推歙县,有制墨名家曹素功、程公瑜、汪近圣、汪节庵、程瑶田、汪希谷诸人。他们将一批批质地绝佳、装潢精美的墨品推向南北市场,并作为当地官府采买的贡品,大量进入宫廷,获朝野推崇。休宁制墨名家有汪时茂、吴天章、胡开文、汪斗山等,他们的墨品烟轻胶细,墨式新奇,装饰华贵,尤受富商显贵欢迎,既可实用,亦可鉴赏、收藏。婺源一派有百余家墨肆,其中詹氏高手甚多,如詹云鹏、詹成珪、詹方寰、詹子云等等。婺源墨质佳而不尚奢华,面向社会大众及贫寒士子,可谓物美价廉,深受市场欢迎,墨业亦极为兴旺。

  有清一代,相继出现了四大制墨名家,在中华制墨史上留下辉煌的一页,其影响至今尚存。他们就是曹素功、汪近圣、汪节庵和胡开文。三百多年前,歙县岩镇人曹素功,不满官场的腐朽黑暗,弃官返回家乡经商。他承继明末休宁制墨名家吴叔大“玄粟斋”墨名及墨模,雇请制墨工匠设坊造墨,开始规模生产,后因避康熙玄烨圣讳,便更名为“艺粟斋”。由于他精工细制,既集传统工艺于一身,又立意创新,所产墨品迅即得到市场追捧,一时间“天下之墨推歙州,歙州之墨推曹氏”的赞誉传遍南北。曹素功制墨,以其“紫玉光”墨为冠,历年都大量被当地官员购为贡品,供宫廷使用。曹氏在《墨品赞》中对该墨亦充满自豪,称其:“应运而生,玉浮紫光;名我隃麋,天下无双。”倒也所言不虚,现存世之“紫玉光”墨,以三十六锭墨组合为套墨,正面为黄山三十六峰,背面题写诗句,一峰一墨,崎岖险峻,无不细腻逼真,既可独赏,亦可通观,而其墨质坚硬莹润,芳香馥郁,确为不可多得之墨中珍品。此外,曹素功尚有“青麟髓”与仿吴叔大墨制作的“天瑞”“千秋光”等十余种名墨。

  略晚于曹素功的制墨名家汪近圣,原是曹氏墨坊的一名墨工,他勤奋好学,于康熙雍正年间另立门户,在徽州府创立“鉴古斋”墨店。汪氏名墨有“新安山水”、“黄山图”、“织耕图”等多种,其墨质地精良,图绘精巧,诚为清墨精品。当时,江右分巡使明晟曾将汪氏与南唐李廷珪相提并论,使汪墨名声更著。

  同为歙派制墨名家的汪节庵,其墨品可与曹素功、汪近圣相媲美。汪节庵曾为云贵总督、大学问家阮元制过“圆明园套”墨,该墨坚而不渍,芳而能华,墨面图饰为当时白描高手于采岩精心绘制,极为精美。阮元品评该墨当为嘉庆年间一流贡墨。阮氏更称誉说:“宣歙墨派,与易水代兴,至今名第一者,为节庵汪氏。”此外,汪氏亦曾为翰林侍讲梁同书制过“万杵膏”墨,为两广总督邓廷桢制过“精选拜疏著书之墨”。清代著名诗人袁枚、汪心农等亦对汪墨情有独钟。

  乾隆四十七年,距今216年前,安徽绩溪商人胡天注在休宁、屯溪等地开设“胡开文老店”,烧烟制墨,“开文”二字取自北京贡院“天开文运”匾额。大概胡天注本人也未曾料到,胡天注老店开张后,墨运奇佳,遇难呈祥,逢凶化吉,正所谓“吉人自有天相”。胡开文在造墨选料上极为考究,在配方工艺上更是精益求精,所制多款墨品在业内同行中堪称“出乎其类,拔乎其萃”,休宁一派无出其右者。胡氏所制“苍佩室墨”,质优艺绝,深为大清宫廷赏识,迅即成为百年贡品。

  太平天国动乱时期,江南生灵涂炭,徽州更是兵家必争之地,歙县曹素功、汪近圣、汪节庵三家墨业均被战火摧毁,曹素功九世孙于同治三年将部分家业紧急迁往上海才得以延续,而胡开文老店地处休宁侥幸未遭战乱,在徽州墨业中一枝独秀。动乱平息后,江南恢复科举考试,墨的需求骤然加大,胡氏各房子孙纷纷改操墨业,分赴各地,发展经营。到光绪时,胡开文墨业已遍及苏州、杭州、上海、武昌、沙市、广州等十几个城市,墨品多达六十余种,畅销海内外。

  清代康熙、雍正、乾隆时期,文事大兴,民间墨业极为繁荣,宫廷不甘其后,于内务府造办处特设墨作以供御用。乾隆六年,朝廷曾向徽州征召制墨名家到造办处任制墨“教习”,汪近圣的次子汪惟高便曾应召赴京,出任内务府墨作“教习”,使汪墨声名更著。清宫造墨,自康熙始,经雍正、乾隆、嘉庆、道光、咸丰,凡历经六帝。嘉庆元年,内务府曾耗资巨万,精雕六十四幅“御园图”墨模,可见当时制墨之盛。据说,该墨模现仍珍存安徽徽州胡开文墨店。尽管清宫大量制墨,但仍不敷所需,安徽巡抚仍要每年三次向皇帝进贡大批上等徽墨。

  在清代,始创于明代晚期的“集锦墨”被推向了极致,宫廷禁苑、古迹名胜、楼堂殿阁、山川风物及文人的诗词书画,纷纷被绘制雕成墨模,呈现在一套套墨锭上,并描金点翠,使图案更加靓丽生动,而墨锭造型也愈加繁多,方、圆、平、扁及锥形体不一而足。如一套清代“西湖风景图”墨模,便将苏堤春晓、三潭印月、雷峰夕照、花港观鱼等诸多美景雕绘出来,令人叹为观止。“集锦墨”不仅墨质精良,造型绝佳,且多以绫罗绸绢等真丝织品包装,诚美轮美奂,成为高档工艺美术品。

清季民初 余绪尚存

  晚清社会动荡,内忧外患频仍,制墨业也处于低潮时期,所产墨品,质地不佳,加之研磨费时,于是便于书写的墨汁便应运而生。

  相传清同治年间,江南士子谢岱松赴京参加礼部会试,在考场应试时,因所携墨锭质次色灰,字迹模糊不清,无奈之下,重又磨墨,结果耽误了时间,未能按时答完考卷,与即将到手的功名擦肩而过。谢岱松含恨返乡,决心制出一种不用研磨即可书写的墨汁。他将墨块碾为细末,经浸泡兑水,试用之下,果然效果不错。1865年,弃儒经商的谢岱松开了一家专营墨汁的作坊,他精心揣摩传统制墨配方及工艺,自产油烟、松烟,再配以皮胶及芦盐等,经多次试验,发明了直接生产墨汁的加工工艺,为天下士子提供了极大的方便。兴奋之余,谢岱松挥毫写下这样一副对联:“一艺足供天下用,得法多自古人书。”他还亲笔写下“一得阁”三个大字,作为作坊的名号。一个半世纪以来,“一得阁”墨汁始终以其方便快捷,而受到习字作画者的欢迎和喜爱。

  清末民初,在全国墨业中最享盛名的只有两家:迁往上海的曹素功墨庄和徽州胡开文墨店。他们坚守传统,又不断出新,所产墨品不仅享誉国内,而且扬名异域,为中华文明赢得新的声誉。1914年,曹素功墨庄应日本邀请参展东京国际博览会,其名墨“千秋光”、“百寿图”分别以集锦墨、仿古墨被授予金质奖章和荣誉奖状。1915年,胡开文墨店精心制作了“地球墨”,参加美国为庆祝巴拿马运河通航举办的万国博览会,荣获万国赛会金质奖章和南洋劝业会优等奖状。该墨为两个半球的剖面体,墨料精纯,图案精美,经纬线清晰可辨,各国国界、首都亦历历在目,雕刻之精,前所未有,再加上一层灿然镀金,确为稀世珍品。该墨为胡开文墨店珍藏至今。

  令人颇感兴趣的是,1912年,辛亥革命推翻封建帝制后,胡开文墨店曾特别制作了一种“纪念墨”。墨的正面刻有象征辛亥革命成功的五色国旗,中有隶书“纪念墨”三字,下刻一首四言藏头诗,诗曰:“胡越一家,开我民国;文德武功,造此幸福。”将“胡开文造”四字嵌于诗句开头。墨的背面则呈现了革命军升旗庆祝胜利的场景,墨的两侧分别刻印有“中华民国元年”和“安徽休城胡开文按